明明如月de空间

两个礼拜的项目结束了，下周开始是三个礼拜的培训。要等到1月份才能回到这个项目上。一个team的同事都说，这个项目，尤其是做北分，简直是一个福利项目。不用出差，不用加班，最晚七点钟就可以下班了，我们的in-charge senior还是一个特别温柔特别好说话的姐姐。

 

第二个礼拜的项目，跑了很多的地方。我一个人跑了两趟遥远的后督查通知单，一个人跑了两趟某金库查现金和空白凭证的登记簿，和我的Senior一起在下班后跑到某网点监盘现金。关于内审的程序我也已经基本了解，做起事情来越来越顺手，知道每一步该做什么，每一步做这个是用来干什么的。现在给各部门打电话也没有任何羞涩，越来越圆滑，也懂得了怎样问问题，怎样把一件事情从头到尾问得清清楚楚。

 

其实内审还是审计里面比较容易的事情，关键是理解和沟通。理解了客户的业务，你知道你需要什么，需要去什么部门，找什么人。和客户沟通好，你就能最有效率地得到你需要的信息和凭证。这一个礼拜的工作，我对业务的理解进步了许多，可是沟通上还是有很多的问题。比如，到一个部门去抽凭或者检查的时候，总会忘掉些什么，还要再跑去一趟才能完成；想跟客户要的东西，如果客户不能理解我的意思，一直说没有这种东西，后来一遍一遍问下来，才知道是另一种形式的东西，与我们之前想的不同，就还需要再大老远地跑一趟，给双方都带来很多的麻烦。

 

我现在突然理解到了，最初培训的时候，instructor给我们讲问问题的方式，怎样问open question，怎样问close question，原来它们的用途在这里。而这些技巧，是需要在工作中不断练习的。我曾经以为这份工作并不需要太多的沟通技巧，我也曾经以为财务方面的工作是比较标准化的，现在看来，至少做内审的时候，双方（Audit和客户）信息不对称还是很严重的，必须有很好的沟通能力才能让客户明白你在做什么，你需要什么，让他们提供给你最需要的东西。

 

但是很多时候，我并不想把自己放在一个Audit的身份上去和客户沟通。如果是和中层的工作人员沟通，他们对Audit的工作有一些认识，会对你有一定程度上的防备，对Audit的态度就基本上都是冷冰冰的；如果是和底层工作人员沟通，他们对Audit几乎没有任何概念，只是知道你是来检查的，所以会很殷勤很热情，但是会把你放在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这些都是我并不喜欢的。

 

我猜，我的这种想法是很不professional的。很多时候，当我看到这些做着不同工作的人们，就特别想和他们聊聊天，想知道他们的生活是怎样的，不管是工会里透着狡猾眼神的主任，还是干练御姐型的支行行长，或者是朴实的看金库的大叔。工会的主任谈起自己叛逆的孩子时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干练的支行行长在盘点现金时简直就是一副女王相，朴实的金库大叔跟你聊起他那看起来很简单的工作时满眼都是一丝不苟，每个人都有很可爱的一面，让我充满好奇。

 

只是，我并不是记者，却是需要保持独立性和专业性的Audit。虽然我始终认为这句话很扯，可我总是在代表着公司的形象，不能变成到处拉家常的人。

 

说得有些远了，总体回头看来，这个礼拜最大的收获还是在对“沟通”这个问题的理解上，可能跟我的专业有关系吧。我现在觉得，其实内审说白了就是那么一回事儿，怎么用Excel，怎么写底稿，怎么做documentation的工作，怎么抽凭，都是很机械的过程。工作底稿的框架上面早就给你设定好了，按照要求一步一步完成就可以了；怎么用Excel的公式，怎么在notes上编辑，第一次不会，第二次不会，第三次总该会了。所有的这些都是技术，而不是能力，每个人都能做到，每个人都能很快学会。真正有价值的，永远是你理解一项业务的能力，你与客户沟通的能力，如果没有这两项能力，你的Excel和Notes用得再牛X，你都只是一个工具而已，仅此而已。

 

所以，我并不赞同总是把时间浪费在电脑前不停地写底稿。比如说，既然审计程序不是我们设计的，我们总该想想为什么上面的人要这样设定审计程序，这样是不是最合理的，是不是还有问题。比如说，为什么公司让我们抽样时是这样的标准，而不是别的标准。

 

我现在感觉，银行业务里面最难的可能就是Credit的部分了，基本上都是Senior在做。像我们这种低级别的是没有资格做的，但是以后一定要争取机会做这块业务。还是一定要接触审计在银行业务里比较关键的部分才行。

 

 

这个礼拜还被客户给骂了两次，其实我也不生气，只是认为这是大家沟通上的问题。我真的一直认为，我常常给人家的工作添麻烦。只是，我对我的Senior的态度一直都很不满意，我不会生客户的气，因为很多时候他们并不明白。可是如果身边的同事也是这样的话，如果我的Senior每天像使唤狗一样地使唤我，我的心里就真的会很不舒服。辛苦是一回事，劳累是一回事，但是起码的关心和尊重还是需要的。

 

昨天中午刚吃完饭就又跑去某金库一趟，她不过就是让我去抄几个数字。我从朝阳门坐公交跑到静安庄再回来，回来的路上一直在堵车，我身体又不大舒服，心情也不大好。好不容易回到办公室，已经疲惫不堪了。我的Senior却没有任何一句甚至是敷衍的，比如“辛苦了”这一句话。我刚坐下，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就大声质问我上次去为什么没问清楚保卫部的事情。我真的不想反驳她：你为什么不在我还在那边的时候打个电话给我，我当着面可以问清楚。我就听着她说，整个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最后，她跟我说：你赶快打电话再问。我说：现在么？她说：难道你现在还有别的事情？当然现在打。

 

我当然有别的事情做，你为了不让我闲下来不停地给我布置的那些事情还没完成。但是我什么都不能说。我一遍一遍打电话找人，这个人不清楚找另一个，听说我找不到人，Senior就唉声叹气，好像他们开会去了他们出去接人了都是我的错一样。我捧着电话坐在电脑前，眼泪差点儿掉出来，还是咽了回去。我不能反驳，不能生气，不能哭，不能抱怨，只能服从。否则就是，P大的学生眼高手低，P大的学生心高气傲，不尊重前辈。我姑且认为这是她对工作的态度，我只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我真的不在乎我的Senior给我的工作打几分，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我不想讨好她，也不想反驳她，全都不值得。一份工作而已。

 

后来心里面很委屈，给鸟兄打了个电话。鸟兄在开会，快下班时才打回来。我在电话里抱怨了一番，鸟兄在那边听着。然后给我上了长长地一课，要怎么样把棱角磨平，怎么样听领导的话，怎么样喜怒不形于色。其实道理我全都懂，我全都在尽力做着。我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天慢慢黑下来，觉得特别孤独。我并不是想找一个人教我怎样和上级相处，怎样和客户相处。我真的只是想，当我委屈得想哭的时候，当我在电话里不停地发牢骚的时候，电话那端的人愿意听我讲，愿意跟我一起骂一骂人，愿意允许我发泄一番。

 

而不是一直在告诉我，你没有资格生气，没有资格抱怨，没有资格发泄。

 

这样简单而已。

从20层的玻璃窗看华灯初上的朝阳门,特别繁华,特别漂亮.周末到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紧张忙碌,劳累不堪,甚至没空反省的一周.偶尔回头看看,发现短短的时间里,居然可以成长好多.

两个礼拜的项目,已经过去了一半.开始的心烦和迷惘都减少了许多.关于Audit的培训,公司给我安排在了十一月份.也就意味着在这两个礼拜的项目中,我是不了解银行,不了解审计的菜鸟.从一个学广告的学生,一上班就接触完全陌生的东西.强大的压力下,没有人真正愿意从零开始教我怎样做一件事情,很多东西都要自己满满体会.

一个礼拜的时间,我从对工作底稿完全不知所云,到已经可以熟练地给各个部门主管打电话,一个人跑去跟他们开show me meeting,一个人抱着电脑跑到一个完全没有接触过的部门去抽凭,和客户在电话里简单地斡旋.面对银行的存取款和现金业务(Senior说这是银行最简单的业务),也不再那么不知所云了.

一点点工作的感受,没有和我的Senior交流过,也不知道对不对,姑且先记下来:

我一度认为,身为一个Audit,在进行内控测试的工作中,我们需要非常懂得客户的业务流程,甚至比他们更像这方面的专家.只有这样,才能去对它的风险进行有效的监测和控制.后来在工作中明白起来,我们根本不可能成为银行业务的专家.一是它的业务本身是十分复杂的,二是在这样复杂的业务下,银行的分工相应地也就非常细,这就决定了在一家银行中都基本找不到对所有业务都了解的人.那么,你想比客户更懂行,几乎是天方夜谭.

但是,对银行各种复杂的金融业务,我们需要从宏观上了解它的基本流程.比如说,往往非常细致的分工会让一个工作人员无法看到更宏观的内容,每个人都不知道别人在做什么.一项业务需要经过Ｎ个部门完结,那么我们需要了解在这Ｎ个部门中,经过了怎样的程序完成这件事情,却不需要太清楚细节的内容(比如如何统计归档这些工作).一张XX业务清单或者函证,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当然可以不认识.但是却要通过之前对宏观工作理解,懂得怎样去问客户,怎样取得最有用最有效的信息.简而言之,我们不需要成为这个业务流程的专家,但是需要懂得这个业务流程的逻辑和思维方式.

那么对做内控监测来说,其实最有效率的工作方式,就是事前一定要把资料中的understanding部分搞清楚,理解它的业务逻辑.否则,下面的工作根本没有办法有效的进行.如果你的思路和逻辑不清楚,而你本身又不是某个业务的专家,面对你的客户的时候,他们又可能是一辈子都在做这项分工的人,你是得不到客户的尊重的.最实际地说.你也得不到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因为你并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么,也不知道客户能提供给你什么.

有时候我也会想,你说这个行业究竟有多少的技术含量.你不会比客户更懂得他们的业务,你只是一个第三方的机构,以一种独立的立场来复核检测它的各个部门是否按照流程办事,仅此而已.所以,这个行业的最重要的价值在于,你作为第三方完全的独立性,你向客户迅速学习和理解的能力.前者是一家事务所能存活下来的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后者则是它对人才的需求.

独立性永远是一个复杂的问题,这是这个行业本身的内在矛盾,很难解决.而关于人才,这一个礼拜的工作让我有一些体会.

我们这个team里有三个新来的小朋友,包括我在内,有两个Ｐ大的,这样高的比例让大家很好奇:为什么Ｐ大的学生会选择来这里?和我们一起工作的ＳＰＡ组的同事见到我们问的问题是:难道现在还有人想来big 4?

其实这种问题都很难回答.当我们在门外的时候,看到的无非是两方面,这个行业最好的,最光鲜亮丽的东西,以及这个行业最差的,最不可容忍的东西.而真正开始进入了,开始明白的是,它并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差,不过是一份更辛苦些的工作罢了.

我也常常有这样的心思,当我在客户的豪华的办公大楼出入的时候,当我看到那些每天几乎什么都不用做却拿着比我们高得多的薪水和福利的人时候,当我面对着苛刻的不合作的不断给你制造障碍的客户的时候,当我无比辛苦的工作被上司吹毛求疵的批评时候,我很羡慕客户,我也想为什么我要把自己的青春浪费在无休止的被剥削被剥削再被剥削中.

我们常常听说,客户的这个部门每天闲的要死,那个部门的员工每天中午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张床睡午觉.有一天我跟一位比我高一级的同事说:这些都是命啊,谁让人家生活在社会主义体系中,我们生活在资本主义体系中呢.这位同事突然大笑:资本主义体系?你知道什么是资本主义体系?资本主义是讲人权的.我们是在奴隶社会好不好,只有奴隶社会才把人当成资产.

我们都笑了,其实是很苦涩的.

和我一起来的Jane说,前几天跟我们的in-charge senior聊天的时候,senior说,不管怎么说,在这里开始你的职业生涯还算是很好的选择,因为你每一天都在不停地学习中,你是在跟你的客户学习,你的成长会非常非常的迅速.几年之后,比起那些一毕业就进入银行或者机关工作的同学,你们要会出色得多.

其实我倒并没有这样的期待,几年之后你知道的东西比同龄人多,或者你的工作能力比别人强.这些都是很空很空的东西,衡量的标准依然是你的title和money,而这些并不是这份工作能带给你的.

刚刚一个礼拜的工作,我不能说我喜欢或者不喜欢它,只是我知道有很多东西是需要学习的,在没有学会之前,我还没有理由去抱怨.那天和Jane聊天的时候,说起CPA.我说,作为一个非会计专业的学生,我们想要考下那么难考的CPA是非常非常困难的,或者说,作为一个非会计专业的人,你想从此彻底转行做CPA本身就是几乎不大可能的.这是最现实的问题.我们在这个环境中唯一需要明确的问题,不是我们要怎样拿到那个证书,而是学习那些我们依然不懂,依然需要学习,对我们的未来至关重要的知识和技能,这些并不是那个证书能带给我们的.P大的多数人并不适合一直做这样的工作.当我们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就是离开的时候了.

说得很空.其实我现在要学的最简单的东西是:

怎么样在最快的时间理解某一项业务的流程,明白它的操作逻辑.

怎么样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从他们嘴里挖出来我想知道的东西.

怎么样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抽凭,比如说,怎么提高我那丢人的Excel技能啊,怎么改掉我那一看到一堆数字和签章就烦躁的毛病,怎么提高我使用Notes的水平做出漂亮的底稿啊.

还有,很关键的,在琐碎细致的分工中,怎么让自己始终有宏观的眼光.对客户的业务是这样,对我们自己详细的分工也是这样.

还有一个礼拜,如果我再不表现出夜以继日地赶工的状态,我的Senior一定就被我给逼疯了.这个周末还要在家里加班,把能做的部分都做完.下周有好几个show-me meeting要开,还要一个人跑到很远很远的银行某后督部门去开show-me meeting以及抽凭.还要和我的Senior去一个三级行监盘现金,囧.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了解.都要慢慢来吧.至少,这样一个礼拜,我学到了很多.

不到八点半，穿着短裙丝袜，踩着叮叮当当的鞋子上了21层。我第一个项目前最后一天的Idle。

静姝的师兄第一个到了我们的Cluster，我是第二个。海归姐姐今天终于搬离了我们这里，跑到另外的Cluster，号称是要离自己的team近一点。我突然想到，我们第一个项目是同一个team的。虽然静姝说，越是看上去不大容易相处的人，最后越有可能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我还是不大喜欢这个姐姐。在这个环境中，她还是太aggressive了些。

我和坐在附近的Joe每天打招呼都是：帅哥早！搞得Joe每天都特别害羞。在这样的环境中，Joe确实是大帅哥啦。

打开ipower，和Candy学习用ipower填写我这周的timesheet，我觉得我已经苯得可以去死了。搞了半天才明白，幸亏Candy不嫌我烦。Training的时候，每个instructor都跟我们说，不懂就要问就要问。我现在才明白，你也得能找到人问才行。

今天什么都不想做。

每天签四次到，这都是谁想出来的？太损了。

MSN平均一天要掉线十几次，而且每一次都是掉了之后半小时之内你就别想登上去。

组秘每天不厌其烦地发邮件给我们说要注意dress code，be professional。Manager笑言，Operation部门要抓也是抓你们这些小朋友，实在不好意思啦。

这几天在一个Cluster做training的同事，一个个都要陆续上项目了。Monica姐姐昨天已经跑去金融街的客户那边，静姝的师兄下周去河南出差，我和海归姐姐也要跑到客户那边待命了吧。Candy和Joe接着Idle，羡慕死他们俩。明年我们虽然都在同一个大客户的项目下，却也无法遇到了。

身后呢，忙得不行的同事。打电话，做底稿，时不时地说个什么债务重组，合并报表，准备金率啥的，我听着就头大。

我真的并不喜欢这种工作氛围。永远是冷冰冰的客户，冷冰冰的系统，冷冰冰的E－learning，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太远太远。在同一层楼几年，甚至连话都没说过比比皆是。想想便觉得恐怖。

在这一层楼里，让我感到最温暖的，却是在茶水间和洗手间工作的宝洁阿姨们。是不是很讽刺呢？

 

不想上项目，只想Idle，可是我的Retain上却是满满的一个个不同的项目。

不想呆在北京，想出差，可是我的项目几乎全都base在北京。

我觉得很崩溃。

无聊上校内，看到同学们一个个活蹦乱跳的生活，我还觉得很悲哀。

我不想成为机器，可是我好像正在成为机器。

 

这两天在看龙应台的《野火集》，她的文字给我一种酣畅淋漓的感受，常常忍俊不禁。在她的文字里，我看到的，不是八十年代的台湾，不是后来的大陆，而是现在的我，在公司里的我。

允许我套用龙应台的一句话，四大ers，你们为什么不生气？

然后我也汗颜，其实我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我不也是么？

还是像小乐生说的那样：混口饭吃而已。。。

唉

寒冷的夜晚，跑了好远的路，穿着新买的短裙站在他楼下瑟瑟发抖。

 

安静的房间里，他并不抬头看我，甚至太过刻意。

各种各样的理由，比如研究如何使用新手机，比如要看新闻联播和广告。

我披着他还带着体温的外套，煮着热气腾腾的面条。我们都没有话，我们都不是话少的人，却在彼此面前都很少言语。

我并不觉得尴尬。像自己的家一样自在，这是我需要的。

 

温暖的灯光，柔和的夜景。我披着他的外套，蜷缩在沙发的一端，心不在焉地翻着杂志。常常有意地抬起头看看躺在沙发另一端的他。

他并不看我，甚至太过刻意。

 

我笑了。又何必呢？

我说，你跟人讲话都不看着对方么？

 

他放下手机，关起电视。

他说，我把他当成我的心理医生，我有什么苦就跟他诉吧。

他说，我总是磨磨唧唧的，在他面前总是说不出话来。

他说，我总是给他那副他最不喜欢的表情，好像他得罪了我一样。

 

我什么都不想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我可以有各种各样的草稿，假想过各种各样的情形，却连一句决绝的话都不知如何说起。我只想享受这样的时刻。也许永远不会再有的时刻。

 

我赖在柔软的沙发上，抱起沙发上的一个玩偶。

他说，那是XX送的。那是一个很欠揍的表情，XX是他前女友。

我看了看他，并不言语。我摸着那个玩偶，我想既然那么在乎，又何必一定要分开？

他说，放下它吧，别弄坏了。

我丢下那个玩偶，放在很远的角落。我不开心，却没有立场讲一句话。

 

然后是沉默。我躺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他并不看我，甚至太过刻意。

 

八点钟，他说，我送你走。太晚了回去不方便。

我赖在沙发上不走，你总不能让我刚坐下就离开。

我们僵持着。

 

我走到阳台上看夜景，其实什么都看不进去。我只想记住这个夜晚。

他走到我身后：第一，我一会儿真的有事情要办，第二，你再不走我就要犯错误了。

我什么都没说，靠着玻璃，回过头来。他终于肯看着我了。

然后，很熟悉的，我在他的怀里。他在我耳边说，我是真的约了人，否则有这么大一块豆腐怎么能不吃？

我看着他，熟悉的情景。那一刻，我还是有保留。他说，你看，你又玩不起，算了。

我想，那就这样吧。我说，那我们走吧。

 

我们站在门口，准备离开的时候，很多事情还是不能控制。关了灯，又开了灯，又关了灯。

我还是忍不住问：你喜欢我么？他无奈：你就喜欢问这种问题，不喜欢，一点儿都不喜欢。

我们都笑了。我从没觉得这个问题这么可笑过。

 

 

他开车送我去城铁，我坐在他的右边，常常侧过身子看他的脸。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太好看。不是英俊，而是一种让人甘愿为之犯错的气质。

他问我最近和L是否有联系，他笑着说，L小伙子那么帅，工作也好，家庭也好，人品也好，你要把握住机会。

我沉默。

 

我看着夜晚的街道，真的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只能如此。如此好么？不好么？淡然了好多。

我曾经以为我一定要得到这个男人，现在却发现，这样的关系反而轻松，也更清楚。是的，只能如此。

他有多好，有多不好，我都知道。可是宁愿后悔，也不想错过。

 

我躲在他的车里喝完最后一点儿可乐，然后微笑着说再见。

我坐在空荡荡的城铁上，平静，冷漠，淡然。

这也许是一个美好的结束，或者，是一个糟糕的开始。

 

从地铁站出来，我穿着短裙，在瑟瑟的秋风中发抖。这样的夜晚对我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冲击，我笑了。

我犯了一个所有女孩都容易犯的错误。我知道是错误，那又怎么样？

我并不是XX，我并不想成为XX，我只是我自己。

 

他喜欢的，或者不喜欢的，都是我自己。

 

 

我曾经给了自己半年的时间，期限即将到来之前，我明白了很多很多事情。

和大暄在MSN上聊天，他跟我讲了很多很多，他叫我傻丫头。我们都要自己习惯生活，我们都要好好生活。他很豪气地说，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哥，哥帮你解决。我坐在电脑前，心底很温暖。

 

 

我记得半年前的一个傍晚，我坐在宿舍的床上和着音乐唱那首歌《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健健走进来说：女人，你的表情突然更加有神采了。

 

好像昨天的事情一样。

 

中午时分，披着毛毯蜷缩在床上，眼睛湿湿地读完了《许三观卖血记》。

生存，生存，还是生存。人性中的善良和愚昧，真诚和贪婪，都被余华冷静地写了个通透。我很冷漠，没有哭。只是，许三观卖血之前，舀起冰冷的井水，一碗一碗灌下时，我也跟着他颤抖起来。

这是真实的生存。

 

准备午饭的时候，刚刚反应过来，原来已经到了十月。我不自觉地想到去年此时所经历的种种不愉快。下周即将入职，这种时刻尤其让我对学校生活怀念至深。我想到了那个剥夺我继续读书资格的老师，心底还是隐隐作痛。我是想通了，是不想计较了。只是这种事情偶尔跑出来恶心我一下，提醒我曾经经历过这样一种遗憾，让我阵阵惆怅。

其实我都不大想过去了。今天格外敏感罢了。

 

吃毕午饭，在飞信上看到了情敌。我很没有尊严地，是很没有尊严地，请求情敌不要不理我。我本就是一个任性，骄纵，喜欢乱发脾气的人。只因太过在乎这段友情，一次又一次放下尊严乞求挽回。结果，依然是失望的。

我在电脑前一边打字，一边泣不成声。我在MSN上向鸟兄哭诉，有没有人能告诉我，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鸟兄说，明明在一步步长大么，这些都是必须要经历的。

是么，但为什么一定要失去？

鸟兄说，凡事都得适度，你要从自己身上着原因。

是么，是我不应该与情敌走得太近？

我的解释总是无力。很多事情我解释不清，就像我答不出为什么非要在乎情敌是否理我，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爱面子的我会一次又一次厚着脸皮乞求挽回，就像我不知道眼泪为什么就是停不下来。

我也很瞧不起自己，像个小女生一样，因为这点破事情暗自垂泪，斤斤计较，婆婆妈妈。

鸟兄说得对，虽然并不好听。是我不懂得把握度，是我不懂得正确的方法。我躺在床上，浑身上下是一种强烈的孤立感。我想到了情敌，想到了阿桂兄，想到了某只牛，想到了宋老师，想到了我和他们每一个人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这样的地步。我所珍惜的，我想极力挽回的，都在一点点地失去。

那就算了吧，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再不甘心，结果也是失去。

不争气，不讨人欢心，不懂得相处之道。我那么那么讨厌自己。

哭了很久，渐渐的心就冷下来了。那么勉强，又何必抓着不放？每个人都是如此，即是我身上的问题。友情或者爱情，我都不大想再碰了。我太固执太任性了。

 

晚上在MSN上遇见冰激凌GG，得知公司上下一片哀鸿遍野、军心涣散。问及打算，冰激凌GG坚决的两个字：走人。我很佩服也很赞同。寒潭上的那些义愤填膺的同事们，那就是我的未来，我看得到。无休无止地加班，无休无止地被剥削，无休无止地被欺压，却拿着少的可怜的一点点钱。

你说多可笑，去年这个时候在找工作，现在呢，还没开始上班，就又要为将来打算了，盘算着找工作走人。别人眼中光鲜亮丽，其中的尴尬与苦痛，谁又能体会？

跑过去跟静姝讲起，本想讨论一番，早作打算，事实证明是个错误。每个人性格不同，对未来的要求不同，道不同，始终难有太多共同语言。早该想到的，我们每次谈起工作和未来的话题，总是有些不欢而散。

我并非野心勃勃，并非金钱至上，并非娇生惯养不能吃苦。只是，该反抗的时候，该争取的时候，该愤怒的时候，怎么能轻易认命？那不是我，也不是P大人的性格。

未来在哪里，我什么也看不见。强烈的不安全感和不确定性笼罩着我的神经。我不想说当初的选择是对是错，只是事情的发展总是难以预料。眼前的考验，艰难委屈，但也未必是坏事。

CCER的毕业典礼上，马云在演讲中对我们说：你们是经济危机中的第一届毕业生，困难和挑战更多，机遇也是空前的。

但愿他是对的。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妥协。

 

蜷缩在床上，依然能感觉到这个秋天的阵阵凉意。这个秋天，这个冬天，也许会很冷很冷吧。这个十月，已经有了许多不快乐的经历和回忆，也许会成为我记忆中另一个暗淡的十月。

 

不经意之中到某牛的space空间看日志。很久没来过了，我曾经那么崇拜他，又那么自卑，低到尘埃里。对这个男人，我已没有任何念头，却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依然是我见过的男人中最最优秀的，没有之一。

在日志中，他平静地写下了这段话：

2009年9月29日上午7时52分至8时00，中国2009希夏邦马峰登山队6名队员全部成功登顶。

队员名单如下：
严冬冬、孙斌、李兰、饶剑锋、白福利，侯裔霓（音）。
目前全部队员状态良好，并且已安全下撤。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那么激动。他一生中无法平复的遗憾和自责，是不是以另一种方式得到了些许抚慰？

还有曾经的那个我，那个在图书馆奋笔疾书，被这个故事里的他所感动、震撼的我，那个在宁静的咖啡屋托着下巴聆听他的内心独白，升起阵阵遐想的我。

都过去了。

真诚地为他开心，也为我的过去。

 

电视里看了两场中网比赛，甚觉疲惫。关上电脑，躺在床上随手抓起一本《许三观卖血记》。仅仅看了两章，就头痛欲裂，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朦胧中听到静姝洗碗的声音，想起我还没吃晚饭。自己住就是这样，常常每天只吃一顿饭，没心情也没有动力喂养自己。本想起身关灯，脑子里却混乱无比，就不知怎地再也睡不着。

我猛然之间被一种绝望的情绪笼罩着，这样的夜晚让我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哀。

情敌同学还是以各种理由拒绝与我见面。我本想告诉他，你知道这样我有多么伤心难过么？却连这个机会都没有。我反复思量，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他失望，是不是我不经意之中犯了什么样的错误。我那么珍惜的朋友，却会是这样的后果。

那个在未名湖边陪我喂蚊子，跟我谈心，给我讲笑话，语重心长地鼓励我、批评我的情敌，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那天我说，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发自内心地真正快乐，除了有这样可爱的朋友。我还说，你们对我那么多的好是无缘无故的，我并不值得，所以我害怕这些好在某一天也会无缘无故地消失。那么，是不是那一天已经到来了？

我还突然想搬家，想换一个环境生活。可是想来想去，却看不到搬家对我而言会有什么样的改变。这个城市并没有给我归属感，换去任何一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差别。

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并不是离开谁就不能生活，并不是脱离一段友情就天崩地裂，但是，想到情敌的拒绝，我总是难以控制地伤心。健健说，全北京又不是只有你情敌一个人，理他作甚？

可是，你知道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们曾经是你生活某一方面的精神支柱，他们曾经在你迷惘困惑的时刻帮你看清道路，也曾经在某个时刻最能触动你内心深处的感受。如果他们要走，如果无法挽回，你总要允许我大哭一场吧。

在真正在乎的人和事面前，我永远不介意感情用事。

多说无益。

2009年9月28日

晚上培训完毕，收拾好行李，关好门窗，拎着行李下楼赶车回家。

 

其实并不大想回家，尤其下午的时候，想着要放弃这里的自由生活，也不是不惋惜的。只是，不回家又能做些什么呢？

 

乘车到北京站，一路沉默。于我，北京还是一个陌生的城市，有些归属感不是那么容易形成的。那么，家乡呢？也早已开始模糊，唯一能找到的认同，也仅仅是，我的家人生活在那里。除此之外，又有多少意义？

 

火车上的我总是很沉默，这条路已经独自走了这么多年，习惯了上车睡觉，习惯了观察旅客的不同状态。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的主角，无论美丑善恶。这个世界是很公平的。

 

我一直听着一对情侣聒噪的交谈，女孩儿是典型的东北姑娘，大大的嗓门和爽朗的个性。很多时候我并不能忍受这样的个性，这是实话。

 

火车刚刚开动，我就爬上了铺睡觉，迷迷糊糊中还在想着昨晚的事情。我在妥协，也在认输。我开始承认很多我不愿意承认的事情，也开始接受我曾经认为不能接受的东西。然后，怎么也忍不住,一直在掉眼泪。

 

明白了，理解了，学着接受了。其实我们都在犹豫，我们都在有意或者无意地逃避。我并没有资格去责怪对方。想要抓住所拥有的这一部分，唯一可行的方式，也许只能是成熟懂事，顺其自然，不要勉强吧。

 

还是什么都没有变，今天的我和五天之前的我，是不是？所以，有什么是真正值得相信和期待的呢？

 

 

2009年9月29日

很早起床，在火车上看到了日出，心旷神怡。我并不太期待回家的感觉。这样美好的在路上的感觉也许才真正动人。

 

下了火车，并不大认识家乡的样子了。天很蓝，阳光很明亮。这是一个宁静的城市，大路上并不多见的行人，并不繁华的车水马龙。阳光透过路边的白杨树留下斑驳的影子，很舒服。

 

我只想找一个人少的地方安静几天。这里算是不错的选择。

 

很久没看师太的书了，抽了两个小时的时间看了《星之碎片》。结局早就猜到，享受的不过是师太犀利的语言。我很喜欢琪琪，虽然很多人都不希望成为琪琪。又或者，两个女人的性格结合在一起，才会真正的幸福。谁又有这样的智慧呢？所以，很多时候，我宁愿做琪琪那样的女孩。

 

 

2009年9月30日

我还是不能安静下来。每次一会到家，妈妈总是拉着我到处逛。

 

我那么讨厌这样的生活！我只想好好安静一阵子，原来真的不可以。

 

 

2009年10月1日

上午一个人在家看了阅兵式，期待了很久，还是有些失望，这个年代依然躲不掉的形式主义和个人崇拜。看着看着竟又睡死过去。

 

很小的时候，死也不愿意一个人呆在家里，宁可躲在人声鼎沸的商店里，站在买电视机的柜台前看上大半天的电视。后来呢？后来就习惯了永远一个人在家。我曾经以为这样的寂寞会杀死我。现在想来觉得好可怕。

 

下午被逼着去了小表哥家。还是这样，不能给我片刻的安宁。

 

关于家里和各位亲戚的种种，我一向甘愿做一只鸵鸟，什么也不大想知道。每个人都过得很不容易，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我很心疼小表哥，那么辛苦的工作，没有明天的明天。而我也只能笑笑，我无能为力。

 

好吧，家里面乱七八糟的种种，我一句也不想写下，心烦。

 

 

2009年10月2日

终于安静了一日。漫无目的的闲书，电视里的垃圾电视剧，电脑里未看的几部电影，偶尔有心情做点儿东西吃。其实这样的生活在北京最好，我真的怀疑自己回来的意义了。

 

终于看了《斗牛》，很牛X的电影。一直很喜欢管虎，他真没让我失望。瑕不掩瑜的好电影。黄渤和闫妮，你们是伟大的演员。

 

终于看了《非常完美》，无聊到昏昏欲睡，连台湾的脑残偶像剧都不至于让我如此。章子怡MM，我们真的、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带了一本路遥的《人生》回来，本是打算励志的。不喜欢作者写小说的语言，却还是想看下去。

 

晚上动手做了三个菜。原因仅仅是看到家里的厨房比北京的家大很多，方便很多。其实我并没有太多的心思做这些事情。我曾经那么积极地学习做菜，也不过是因为某个人的一句话，我们之间的一个约定。

 

承诺并未兑现。他是如此，我亦是如此。都是意料之中。我们都在犹豫，我们都有太多的顾虑。开始学着看开了，何必勉强？

 

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总会走。很多事情注定的，我们再努力也是徒劳。

 

晚上看了全运会的乒乓球赛。我想，Ogilvy的经历对我最大的影响也许正是在此：我开始关注体育，并享受其中的种种乐趣。

 

 

2009年10月3日

和某松同学渡过了还算海皮的一天。在南湖小小逛了一下，然后大吃了他一顿，再不辞辛苦地跑到很远的地方逛街看电影。有朋友真好。

 

我还是受不了各种广告和宣传攻势，任性地非要看《建国大业》，只能买了票等待很久。顺便逛了逛商场，看上什么衣服就穿上给某松同学看看，这种感觉很幸福。

 

我说，我穿什么都好看，关键是没钱买。恶俗的女人哪！

 

终于看了《建国大业》，又臭又长，看得我直打哈欠。姜文和陈道明电了我两下，这两个老男人太TNND帅了！除此之外，毫无兴奋点。这种烂片还要拍第二部，观众还会买账？

 

电影完毕已是晚上九点，和某松同学分手后打车回家。今天是中秋，广播里传来一首很老的广东歌，在这样的夜晚，这样在路上的我听来格外感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中，很多记忆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现。

 

比如，我们是怎样从这个城市的最东边到了它的最西边。我们的生活轨迹常常因为一些很偶然的人和事而改变。他们出现了，带着你走向另一个方向，然后他们毫不留情地离开，留下你一个人在那个方向，那个位置上。然后，也许就是一生。

 

没有人会陪我们走完一生，也没有人会为我们的生活负责。所以，寂寞是永恒的，不要只顾着跟随别人的脚步，却忘记了自己的路。一个人拥有的不过是自己。

 

这都是教训。

 

看了师太的《忽尔今夏》。其实女主角的夏天已经很好很好了。我喜欢娟子阿姨的那个咖啡屋。仅此而已。

怎么办？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在床上不停地流眼泪。

忍不住地哭，忍不住地伤心。

怎么办。。。。。

原来我是这么让人厌烦。。。。。。